原來安寧,是讓愛與陪伴留下來 ∣ 羅東博愛醫院-宜蘭人的醫院 

原來安寧,是讓愛與陪伴留下來

2026/06/16
  • 謝婷娟 共照護理師
  • 52
  • 複製連結
    https://www.pohai.org.tw/medical_detail.php?PKey=3228

「安寧」是什麼?

過去第一次聽到這個詞,是在護專課本上看到,當時只知道那是協助末期病人在生命最後得以舒適的照護方式,但課堂上並沒有太多細節。 畢業後踏入職場,在腫瘤科病房陸續接觸到這類的病人,當醫師告訴病人與家屬會診安寧,或是論及DNR或死亡議題時,身為主護的我只是想:「生了這種病,好像只能無奈接受,已經沒辦法再做什麼了。」當時的我更在意的是如何順利交班,因此忙著確認病家是否簽妥文件、安排身後事、追問安寧共照學姊照護方向,反而對病家的情緒、病末歷程及死亡本身沒有太多感受。

而我對這些事情看法的轉機,來自某次臨床照護經驗––那時我剛獨立上線不久,一位癌末病人喘到坐立難安,伴隨瀕死徵象中的死亡嘎嘎音。醫師開立嗎啡止喘及抑制分泌物藥物,我心想為了方便,等藥局送藥後一起給就好。沒想到短短幾分鐘內病人就離開了,而我什麼都沒幫上他。為此,培訓我的資深學姐沉重而嚴肅的引導我了解「也許在病魔與死神面前我們無力回天,但至少可以在最後那段時間裡協助病人舒服一點,即便只有幾天、幾小時也值得被重視」,這個觀念種進了我的心裡。

隨著年資累積,我曾到安寧病房參與心願完成活動,也探望過曾照護的病人。這才發現原本以為安靜、沉重的安寧病房,竟也能充滿笑聲。有病家為職業歌仔戲的病人再次叫來戲班上演一齣戲;也曾有病人因為看到熟悉的我而感到安心放鬆。我開始明白,有時候病人想要的不是多厲害的醫療,而是一種安心感,或有人真正理解自己在乎什麼。帶著這份感動,我踏進博愛醫院安寧共照護理師的工作,但迎接我的卻是另一種挑戰......!

「真的沒辦法了嗎?我要是死了,我的孩子跟家人怎麼辦?」「去安寧就沒希望了。」 「醫護人員把安寧包裝得像蜜糖,說舒服舒服睡著,結果就是等死。」甚至有病友開玩笑叫我是「仙姑」或「死神」,說只要看到我去訪視,就代表沒救了。

這些話,我不反駁,但我也不完全認同。隨著投入安寧工作越久,我開始看見過去沒看見的事情。「原來安寧不是只有討論死亡、簽文件或做症狀控制,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,努力幫一個人活成他想要的樣子,也試著牽起病人與家屬的連結,讓安寧不只是善終,也希望能善生」。

曾有位病人與家屬在急救、安寧病房與「是不是被放棄了」之間糾結許久,但隨著疾病推進,他們終究得面對。會談時,我們引導病家說出最掛心的事,病人才坦言想念小孫子,也想回家看看;家屬則希望能在最後日子裡留下更多回憶 。乍聽下病家的願望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光是下床都讓病人感到吃力,灌瓶牛奶也會讓病人變得痰多、呼吸喘,更別說是驅車回家或是吃頓父親節大餐,但安寧團隊沒有直接否定,而是開始想有什麼方法可以做到。

醫療團隊協助調整症狀緩和藥物,並在病房布置氣球與花束,家屬買來蛋糕慶祝父親節,之後更安排救護車返家。這是我第一次做救護車隨車人員,心理戰戰兢兢,但病人看著熟悉的環境,和家人聊天、摸摸家裡的東西,甚至和家人打了幾圈麻將,竟然不覺得喘,後來還坐著輪椅到田野、竹林邊看看。看著病家臉上久違的笑容、幫他們拍下一張張照片,我突然明白,心願完成不一定要驚天動地,有時只是回到最熟悉、最想念的地方。 而對醫護人員來說,也許只是換個地方做平常就在做的事情,但對一個家庭而言,卻可能是一段不會留下遺憾的回憶,想到這裡就覺得曬紅的臉頰跟流下的汗水,很是值得!

這些事情可能換來一句「謝謝有你們、辛苦了」,或是「好險我們當初有讓爸爸去安寧病房、有把握時間陪伴,當爸爸離開時我們雖然難過,但很高興在這段日子裡有經歷了這些,爸爸用身體教會了我們一些事情」。我想,未來若還有其他人對我說去安寧就是等死,我會輕輕的回答他「也許你說的沒錯,走進安寧的階段確實代表我們不得不面對死亡,但在這段路上,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,讓遺憾少一點,安心多一點」。

複製成功